第二章 一曲忘情(中)
景双双用那只镯子,从老鸨那里换了一次外出的机会,本是想去找那个人问清楚,自己这些年的等待到底有没有意义,却不想在摆脱追踪的途中走到了“梦里”像是着了迷一样,买回来这线忘情香。
其实只是一根普通的香,换做是别人,肯定会说:“这么玄乎,不过是店家卖东西的噱头而已,怎么可能真的让人忘却记忆。”
只是景双双在第一次见到千凝的时候,就见到了她创造的让人难以置信的奇迹,那个女子曾对她说:“景姑娘今天帮了我,千凝定会还上这份恩情,姑娘以后如果需要帮助就来‘梦里’找我就好。”
因为这句话,她在徘徊中走进了“梦里”,因为那个奇迹,景双双相信这忘情香,真的有让人忘却记忆的能力。
“双双?”晃眼间,一个身影从窗户边落下,几步踏进屋内。
“阿亭!”
在看到那人的瞬间,景双双的眉眼都柔和了下来,刚才的悲愁都化作流水逝去,仅留下眼中的欢喜与爱慕。
“我听说你出去了,很是担心,就过来看看。”
那人看到景双双没事,似乎是松了口气,一直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。
景双双握住那人的手,手腕处感受得到那人的心跳,景双双知道,这人定是听到自己的消息后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,他心里是有我的。
景双双心喜,说道:“我没事,我只是想你了,阿亭。”
“我也很想你,听到你外出的消息,我很着急,马上就过来了。”
“我想去上次我们见面的地方找你,我以为你会再出现。”
“双双,外面很危险,我怕你出事。”男子语间由于,似是在刻意隐瞒着什么。
景双双说到这里已是眼含泪光,双手环上那人的腰腹,扑入其怀中:“阿亭,我不想这样,你带我走好不好,我们两个离开皇城。”
话音未落,男子猛地推开景双双,她不得已后退趔趄几步,怀中的香盒掉落到了地上,白瓷碎裂,那根灰白色的线香滑落出来。
“双双,不是这样的,你不能跟我走,我……”
男子看着自己的双手,他明明不想推开的,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男子迟疑了一下,随即走向窗边准备离开。
“欧阳亭!”
一道柔光从窗户的缝隙中透了进来,照在景双双的脸颊上,她颤抖着,那一行清泪仿佛一把匕首刺在欧阳亭的心上。
“你现在离开,绝对会后悔的。”
“对不起,双双。”
步起生风,景双双只有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消失在自己视线之中。
景双双拾起地上的线香,由于香盒已碎,这忘情的幽香顿时飘满整个房间,同时,景双双的心头再次有了那种痛楚。
香头和桌子上的油灯近在咫尺,只是那些记忆真的要忘掉吗?
未至离别,尽是相思。
——
阳春三月,正是回暖的时候,窗外那棵橘子树的枝干也冒出了嫩绿的新芽,还有不少白色花蕾缀在枝头。
十三岁的景双双就坐在自家院子里的小板凳上,两只手托着脸,望向那棵橘子树,今年开的花比往年都要多,景双双心想,等到秋天又可以吃到那酸酸甜甜的橘子了。
忽是远处传来一个声音,唤着他的名字。
“双双!”
景双双立马站了起来,她看到远处有个向这里奔跑的身影,逐渐清晰,直到停在景双双身前,那正是欧阳亭,他怀里抱着一个蓝布包裹,看到景双双时刚想说点什么。
“嘘,”景双双把手指放在嘴边,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,“弟弟还在睡觉,别吵到他了。”
欧阳亭点点头,乖乖站在橘子树下。
景双双蹑手蹑脚走进屋子里,撇了一眼床上的婴儿正睡得香甜,她进到了灵堂,对着桌子上母亲的灵位牌拜了三拜,然后从桌下的木箱里拿出一把琵琶,半梨箱,四弦丝,虽然是有些许老旧,却可见还是有人每日保养。
这是景双双母亲的遗物。
景双双就抱着这把几乎和她一样高的琵琶出了门,对欧阳亭说:“走吧。”
两人来到村落外的山溪边,涓涓细流似是银练,蜿蜒在巨石之间,这里接近深山,一般没有什么人会来,这里,是他们约定见面的地方。
欧阳亭从那蓝布包裹里拿出一把木剑,是他模仿真剑亲手刻的,是他独一无二的宝贝。
欧阳亭舞剑,景双双就在一旁抱着琵琶拨弦奏曲,弹到《流水歌》,欧阳亭的剑就仿若一股清流,柔和剔透,而奏到《破军曲》,欧阳亭的剑又像是将领的长矛,凶猛刚强。
心随曲动,曲因剑转,这世间少有人能达到这种地步。
“痛快痛快,我们再来一曲。”
“别了,一下子弹了这么多曲子,我手指都累了,让我休息一下。”
景双双侧身坐在溪边的一块大石头上,她放下琵琶,捏了捏自己有些微痛的手指,欧阳亭只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,也跳上了那块大石头,坐到景双双身旁。
“双双,我的好双双,手没事吧?”欧阳亭讨好地问道,生怕景双双不理他了。
“没,没事,休息一下就好了。”景双双慌张地握起了拳头,把手藏到身后,怎么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。
欧阳亭皱着眉头,故作严肃地说:“拿出手来我看看。”
景双双缩了缩脖子,摇头。
“乖,听话。”
景双双快速眨了两下眼睛,神情变得十分无辜。
欧阳亭无奈地叹了口气,起身似乎是要从石头上跳下去,装作不在意地说:“算了,我回去了。”
“别!”景双双脱口而出,一只手也不自觉地拉住他的衣袖。
“快让我看看!”欧阳亭马上反手握住那只手,果不其然,那双稚嫩的手上还能看到不少细小的伤口,指尖也是红彤彤的,欧阳亭自责地低下了头。
“不是因为弹琴,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,是你父亲又打了你是吗?”欧阳亭轻轻地揉捏她的手指,弄得景双双害羞地涨红了脸,十分想要抽回自己的手。
“也有一些是干活的时候……”景双双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,她没有想到欧阳亭会突然抱住自己,吓得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。
时间慢了下来,景双双沉浸在这甜蜜中无法自拔,直到欧阳亭沉闷的声音传来:“双双,我答应你,一定会好好练剑,成为有名的剑客,赚很多钱,带你离开这里。”
“双双,长大以后,我娶你好不好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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