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九章 与长歌信
从清晨去金陵府衙投状子告发钱元瓘，到晚上去长安的行头一切收拾妥当，张小山仅仅用了一日的功夫，这效率实在叫人惊奇。
夜幕降临，张小山再次登门，这一次，她很高兴，一扫早上脸上不悦神情，院内众人不知道张小山遇上了什么事情，也不敢问，生怕说错了什么话，惹了这个女子不高兴，反正，她现在高兴，挺好的。
“我准备走了!”
起先，院内众人是十分地不在意，也没人将这句话当了真，也只有逗猫，憨憨傻傻的熊二问了一嘴：“去哪里？”
张小山答道：“长安，明日就走!”
这回，众人纷纷放下手中的事情，用着异样的目光瞧着站在院子中央位置的张小山。
张小山站的笔直，亦如往常一样，她开心地笑了笑，给众人一一鞠了个躬，说道：“来这里，给大家道个别，谢谢大家这么多日的照顾，小山感激不尽，此去长安，不知何时才能回来，小山在金陵，认识的人不多，朋友就更少了，这间院子，小山愿意来，也很喜欢，因为这里能承载小山的脾气，能使小山的傲娇继续存在下去……我知道有时候，我很令人讨厌，也很令人感到不舒服，可谢谢你们，把我当做朋友看，我是个不认输的姑娘，也是个骄傲的姑娘，我想一直骄傲下去，所以，我选择了在这个紧要关头去长安，我不是逃避，我此去长安，仅仅是想去看一看，去重拾骄傲，等我回来的那一天，你们会看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女子，一个不一样的张小山!”
…………
慢慢的，众人才发现，这不是一个玩笑话，因为张小山说的是那么认真，那么正经，她真的要去长安了。
不等众人问什么，张小山再鞠一躬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院子。
……
夜很寂静，院子也很寂静，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，一个个地愣在了当场。
也只有憨憨傻傻的熊二逗着猫，发出不一样的声响来。
灶台后的李双双看向了不远处的李从嘉，她以为少爷会去拦住，可是少爷没有，她看见了少爷脸上的平淡和一丝丝的笑意。
少爷是希望她离开的吗？
少爷不喜欢她了吗？
都不是，李双双脑子中冒出的这两个想法很快被她自己给否决了，少爷定是不愿张小山离开的，他也不会不喜欢张小山的。
可张小山就要走了，少爷为什么要藏着笑呢？
他在笑什么？笑张小山这个决定有多么愚蠢？还是笑张小山像个傻子一样自导自演？
都不是，李双双一挑眉，继续照看着锅里的晚饭。
众人继续做着手头上的事情，好像没有张小山道别这回事似的。
点灯后，众人像往常一样，围坐在一起吃着晚饭。
该和老先生吵嘴，李双双继续吵着，苏堪还没有回来，想必还在金陵酒家陪着那几个长安汉子，熊大熊二闷头吃饭，不管不顾，只有李从嘉，许久没有动筷了。
碗里的稀粥，他一口也没有喝，手里的馒头倒是咬了两口，可也只限于两口罢了。
张小山要走了，这一桌吃饭的人，怕也只有李从嘉会生出别样的情绪来，要说多喜欢她，喜欢的死心塌地，倒也不至于，可知道张小山要走了，李从嘉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。
到最后，他干脆放下手中馒头，起身，拄杖回了自己的屋子，那粥依旧冒着热气，那馒头缺了两块儿，没了李从嘉，饭局依旧继续……
回屋点了蜡烛，李从嘉拿出早上练字的家伙式来，重新磨墨，在一明一灭的烛光当中，他要写一封信，写给长安的一封信。
：
长歌，安好。
许久没有这么叫过你的名字了，都快忘了你还有这么一个名字，你说以后我要是出名了，吴王吴王，李煜李煜被人叫习惯了，李从嘉这个名字是不是就被人忘记了呀？
我想我大概是有这个机会的，可我也想着总没有你的名字，柔嘉出名，在金陵，我也时常听一些人说起你的名字，你肯定没想到，柔嘉公主在金陵都出了名了！
你是不是很高兴？反正我很高兴，出名不一定是坏事，你说呢？
我这里现在是晚上，我晚饭没吃几口，就来给你写信了，可能这封信有些唠叨，你将就着看吧！
你，我，孟昶，我们三个都是个唠叨的人，说起孟昶，他可真厉害，这么快就完成了当初的约定，他想必现在马上就要启程回长安了吧！可真是羡慕他，当初我还和他打赌，我一定会比他早回长安，可没想着让这傻子超过了我。
说来也可笑，我现在竟然有些羡慕他，不过这些话，你可不能告诉他，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。
哦，对了，走之前，你给熊大的信，我看了，我也回了一封信，不知道你收到了没有，你的信，可真是够唠叨的，我已经这么大了，会好好照顾自己的，吃饭穿衣之类的，你都要提醒，你把我当作小孩子了吗？
长歌，我们走的这些天，你是怎么过的，是不是没了我们二位，你就要被长缨兄关在家里绣花了呢？绣花也是不错的，长歌，我缺个荷包，你要是真的在绣花，做女红，就给我秀一个荷包吧！
我现在很好，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自己的计划，只是太慢了些，可我也没有办法，南唐和后蜀的情况有些不同，我会尽力而为的。
还有，我有一件高兴的事要和你分享，金陵十月恩科，我取得了金陵会元的名头，看来在长安读的书，在南唐一样有用，状元我是没考上的，因为一些别的缘故。
你猜猜是什么？不过金科状元被我扔进了秦淮河里好几次，我现在都没想明白，为什么金启明这样的人物会是金科状元？听说他去做了起居郎，其他的，倒是没什么好说的。
在这里，我认识了王谢，一个想做天下首富的男人，他的金陵解元是买来的，足以见得金陵吏治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，不过他很聪明，和孟昶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，若有机会，我给你介绍介绍。
还有，每年腊月，我们三人总喜欢在长街外拜的苏大儒雕像，在金陵，我见着活的了，你若看见他，原有的美好期望都会破碎的，他实际上就是一个唠叨的小老头，李双双在这里，每天都要和他吵架，谁也不服谁，我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说了一些人，当然要说一些事，来金陵的几个月，我终于还是做了一件像样的事情，安国公倒台了，他现在每日在府里喝着汤药过活，听说身体被我气病了，我本是不想为难他的，可是皇后我一直没有机会接近，所以这是下下策，但幸好，有所收获。
再过几日，就是皇后生辰了，我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起过，从小我就恨这个女人，她生辰，我又怎么能让她好过呢？我要去送她一件大礼，就像当年你送给你叔父的一样，也不知道我的这份大礼送过去之后，那个女人会不会和当年的裕王一样，摔个大跟头。
现在在金陵仅剩不多的乐趣就在此了，就像我们小时候一样，喜欢捉弄人，现在想想，孟昶真的是有些笨，每次都被长缨兄抓住，而且还要供出我们来，等孟昶回长安后，你可要好好奚落他一番。
金陵比长安繁华，长歌，你真该来看看，来秦淮河畔看看，原来真正有钱人的生活竟是这样，你想都想不到的，还有，秦淮河畔的姑娘也很漂亮，每个人都跟天仙似的，当然长歌你也很漂亮。
女人都是善妒的，这个我知道，所以我要说你也很漂亮，这样，你就不会拿着我的信，看完就给撕了，这封信你可千万别撕，作为友情的见证，你可以收藏起来，以后等老的时候，拿出来笑话我一番。
世事漫随流水，算来一梦浮生，这是我新作的一首词，这一句也是我最喜欢的一句，你瞧怎么样？是不是和以前的有些不一样了，你以前总说我的词上不了台面，这首总上得了你赵长歌的桌面了吧！你也不用夸我，夸我，我也听不见，你就在心里默默崇拜我好了。
这样说，显得有些臭屁，不过臭屁的感觉确实挺好的，我喜欢，还有，我在这里认识了一个比你还傲娇的人，是个姑娘，叫张小山。
她很好，也很美，就是傲娇过了头，谁的话也听不进去，我这个哲理大师也不知道该怎么规劝她，所以这个光荣而又伟大的任务就交给你了，我相信，你一定可以的。
你可能已经猜到了我写这封信的目的，但请不要说出来，我怕我会无地自容，本不是一个无病呻吟的人，可现在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唠叨鬼，而且还是为了一个姑娘。
她就要去长安了，我想请你好好照顾她，她是个傻姑娘，这么些年来，从未出过远门，在长安，我怕她会受到欺负，所以，长歌，请你一定，一定要照顾好她。
千万不要让孟昶看见她，也不要让长缨兄看见，其他的男子，我倒是不在乎，为了我的幸福，你一定要帮我。
我越来越像一个俗人，俗不可耐!
你是对的，长歌，我回金陵是个错误的选择，可孟昶都回成都了，而且完成了任务，我又怎么能比他差呢！
长歌，天凉了，注意保暖，不能因为美而不穿厚衣服，你是公主，没人敢说你不美的。
长歌，早饭一定要吃，午饭也一定要吃，晚饭随你，想吃就吃，不想吃就啃些果子。
长歌，少喝些酒，咱俩酒量差不多，谁也别笑话谁，有时间多做些运动，绣花固然是好，可你是赵长歌啊！
长歌，你啥时候嫁人啊？老弟我的彩礼都准备好了!脑袋一般大的金锭子，还有千亩良田，都是老弟为你打下的江山!
将信小心翼翼地放进信封，用蜡水封口，李从嘉笑了笑，两只手交缠着，像是完成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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